人工智能年代的學術誠信：反思與責任
李教授強調，即使在人工智能時代，人類而非機器才是創造、保存和傳播知識的靈魂。
馬格德堡大學醫學心理學系伯恩哈德．薩貝爾教授(Professor Bernhard Sabel)為《金融時報》撰文（「A tide of fake research risks scientific integrity」，2025年11月6日），估算每年在生物醫學領域發表的論文中，有百分之五至十五是造假的。這個令人憂慮的數字凸顯了學術出版日益嚴重的危機，科學研究所仰賴的誠信，愈來愈受到威脅。
這個現象由多個因素造成，其一是學者面對發表論文的巨大壓力，「不發表便淘汰」的文化迫使學者或為保住工作、或為發展事業而撰寫文章和書籍，這種壓力非常實在，很多高等院校要求教員在一定的限期內發表指定數量的論文，才能穩住終身教席。當教學、研究和行政工作紛沓而至，壓力和焦慮便隨之劇增。能否達到發表論文的指標，已變得與飯碗攸關了。
有些高等院校不僅藉着認可和晉升激勵學者發表論文，還給予金錢獎勵。這種壓力和誘惑有時會令學者為求達標而採用不誠實手段。畢竟，學者一如所有人，在追逐名聲和成功之時都會犯錯。按薩貝爾教授的研究，虛假論文大部分來自中東、東亞、俄羅斯和被稱為南方世界的發展中國家。
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興起，使偽造學術文章和研究論文更易如反掌。
不誠實發表論文這問題一直讓人憂心；而最近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興起，使偽造學術文章和研究論文更易如反掌。生成式人工智能無庸置疑有利各行各業，可是，當它被無制約地濫用時，便會引來嚴重弊端。在學術界，不受監管地使用人工智能，只會寫出不及格的著作，這些文章充斥着錯誤資訊、疑點重重的數據和虛構引文，並且往往是由「AI幻覺」所致。
然而，問題不僅在於個人誤用人工智能。去年，薩貝爾教授在斯德哥爾摩大學舉行的一場講座中指出，那些利用人工智能輔助、以產業規模經營的「代寫工廠」才最具破壞力。這些工廠提供一切服務，由數據生成和代筆寫作，以至賄賂學術期刊以保證刊登。這個不正規的產業，由急於發表論文的學者和學生驅動，直接助長了學術欺詐。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冒起，令這些工廠的生產力大幅提高。
李教授指出，如果虛假出版物和錯誤知識不斷增多，人類在科技、醫學和社會科學等領域取得的進步將會愈加建立在不穩固的基礎上。
學者被委以創造、保存並傳播知識的崇高責任，公眾對我們寄予厚望，相信我們有真知灼見，會帶來技術創新、更佳的醫藥治療、更完善的社會政策，和更明智的決策。當虛假出版物和錯誤知識不斷累積，在健康、科技與社會等領域的表面進步，只會愈加建立在不穩固的基礎上。
在博文及社會科學學院，我們深知這個責任之重，矢志傳播知識，為社會的福祉作貢獻。本期院刊十分榮幸刊載兩位著名學者林毅夫教授和 Michael E. Mann教授的傑出講座。林教授是國際經濟學界關於中國議題的權威學者，他的講題為「世界局勢的變化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Michael Mann教授則是著名的氣候科學家與倡議者，他的講座題為「應對氣候危機的緊迫性與主動性」。他們的見解極具啟發性，值得細讀。
本期亦介紹科學與環境學系楊志豪教授的研究工作。楊教授是一位充滿熱忱的物理學家，他在文章中分享目前的研究方向、驅使他追求統計物理學基礎研究的動力，以及從中獲得的滿足感。博文及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本科教育及學生事務）陳文豪博士則暢談他如何透過天體物理與哲學探究宇宙奧秘，同時保持他的信仰。
將知識轉化為解決現實問題的實際方案，是博文及社會科學學院的基石之一。衷心祝賀本院多位學者在今年度多項國際發明展中脫穎而出，奪得獎項，包括加州的矽谷國際發明節、加拿大第十屆國際發明創新大賽，及金磚國家國際線上發明大賽。同時，我也向被史丹福大學評選為「全球前 2% 科學家」的多位同仁致意。
培育新一代優秀學者，是本院的另一項重要使命。本期院刊訪問了多位博士研究生，包括科學與環境學系孫媛珂小姐、社會科學與政策研究學系鄧鳳怡小姐與Sai Htong Kham先生等，讓讀者了解他們的博士學習歷程。他們分享了在學習中所面對的挑戰及克服的方法。
香港的跳繩運動員在國際舞台上表現卓越。除了運動員本身外，教練、贊助者及主辦單位亦為這項運動在本地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健康與體育學系新任系主任夏秀禎教授於 1997 年創立「中國香港跳繩總會」，是促使這項運動取得成功的關鍵人物之一。本期院訪問了夏教授與該系學生、跳繩運動員潘彥渟。她們在文章中分享跳繩運動在香港的發展過程，並對香港跳繩運動員取得的成績感到驕傲。
李教授表示，雖然學術界的激烈競爭和過度重視以論文發表為評核指標等制度性因素確實助長學術不端行為，但個人正直誠信的重要性始終如一。
我們慶祝學院各成員的成就，同時也應提醒自己，成就必須本於誠信。作為知識的堡壘，學術界在不誠實、疏忽與偽造之風蔓延時，絕不能妥協。固然，學術界的激烈競爭與用發表數量來主導評核等制度性因素，確是助長了虛假知識的泛濫，但個人正直誠信的重要性始終如一。
若無誠信，學術世界會岌岌可危。
教育有兩大目標：一是知識的生產與保存，二是品格的培養。而學術誠信正是品格培養的關鍵，這包括嚴謹核實參考資料、恰當引用來源，並肩負提出自己想法的責任，而非簡單複述他人的研究。學術誠信是一個需要深入探討的複雜課題，但有一點卻十分明確：若無誠信，學術世界會岌岌可危。
人類文明的延續，仰賴知識的積累與人性的培養，這是歷代知識分子共同追求的理想。對抗有組織的論文造假，需要集體力量，但學術體系中的每一個人也必須意識到：我們或許能憑藉新發現與新出版換來地位；然而，誠信才決定我們對人類文明所作貢獻的真正價值。不幸的是，在激烈的學術競爭和能力日益強大的生成式人工智能雙重夾擊下，抵抗違背誠信的誘惑將變得愈發艱難。維護學術誠信將是一場苦戰，但這場仗我們必須堅持奮戰。
李偉強教授
博文及社會科學學院院長
2025年11月28日
李偉強教授與譚兆文合作撰寫此文
參考資料：
1. “A tide of fake research risks scientific integrity”, 《金融時報》，2025年11月6日。
2. 薩貝爾教授的講座 “Fake-publications in science: a rising concern of knowledge pollution”，斯德哥爾摩大學，2024年10月9日。
